
在古典音乐钢琴演奏家里面,米凯兰杰利(Arturo Benedetti Michelangeli)似乎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我相信几乎每一个古典音乐乐迷都有他的一张,甚至多张的录音专辑。有一说法,米凯兰杰利取消的演出几乎和实际举办的演出一样多,所以要听他演奏会的乐迷们就好像开盲盒一样,买了票也不一定能听到。那是因为米凯兰杰利是完美主义者,对自己的演奏要求,钢琴的音色以及录音效果的要求极其苛刻,稍有一丝不满意就马上取消演出,甚至录好的录音都不允许发行唱片。最著名的例子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一场独奏会上,仅仅因为音乐厅放进来的新鲜空气改变了钢琴的调音,他就毅然取消了整个演出;1984年与巴伦博伊姆(Daniel Barenboim)合作的舒曼《A小调钢琴协奏曲.OP 54》录音就一直没有发行,原因就是当年米凯兰杰利对声音不满意才不被允许发行唱片。直到米凯兰杰利去世后,获得遗孀的同意后才正式发行唱片。


1984年与巴伦博伊姆(Daniel Barenboim)合作的舒曼《A小调钢琴协奏曲.OP 54》,直到2009年才发行,内页有还特别注明:感谢朱利亚娜·贝内代蒂·米凯兰杰利夫人和保罗·诺塞达博士
因执着而尘封了25年的录音
说到这个专辑,DG公司在2009年发行CD唱片,整整推迟了25年。我最近在Presto Music网站上购得数字音乐文件,目前网站只提供16bit/44.1kHz规格文件资源。专辑里面有一句话“特别感谢朱利亚娜·贝内代蒂·米凯兰杰利夫人和保罗·诺塞达博士”。意思就是获得遗孀和唱片执行制作人/家族的信任者的同意才能让这个录音重见天日。与此同时,这张专辑还加上了德彪西《意像曲》的几段作品,用来填补CD唱片剩下来的容量,这些录音是1982年录制。
舒曼《A小调钢琴协奏曲.OP 54》这个录音,对比起我手上鲁普(Radu Lupu)和波里尼(Maurizio Pollini),米凯兰杰利这个版本听起来更宏大,但在音响效果就明显不如鲁普(Radu Lupu)版本好,乐队的细节不够清晰,钢琴的声音也体现不出米凯兰杰利那种晶莹剔透,圆润饱满的特点,声音太糊了,甚至演奏太沉重,拖沓,与乐队之间貌合神离,大家擦不出火花!所以很理解米凯兰杰利当年的执着。
米凯兰杰利这个舒曼《A小调钢琴协奏曲.OP 54》的录音的评价褒贬不一,尽管豆瓣音乐的评分高达8.9分,但有些网民还是说出了这个版本的真实体验。至于在日本HMV网站上,网民直接给出差评!所以总体来说,这个录音的评价并不高!相对来说,德彪西《意像曲》的几段作品就好太多了,一耳朵听下去就是典型的晶莹剔透,圆润饱满的音色,差距非常明显。所以对于这个专辑,如果已经拥有米凯兰杰利在DG、EMI的精彩录音前提下作为一个补充收集还是可以的。

米凯兰杰利两个贝多芬《第五钢琴协奏曲》的录音,左是DG公司在1979年的录音,右是Music & Arts(音乐与艺术)公司发行的录音。从音响效果方面,DG的录音完胜,但从演奏角度,Music & Arts公司发行的录音更胜一筹
两个怪杰联手打造神演级“皇帝”
米凯兰杰利是名副其实的怪杰,另一位被常常称为怪杰的是罗马尼亚指挥家切利比达克(Sergiu Celibidache)。米凯兰杰利将练琴视为极重的体力与精神苦役,每天练习长达10小时以上,甚至据传建议学生“只有在手指和肩膀剧痛到无法忍受时才停止练习”。巡演时经常随身携带自己的专业调音师,并坚持使用自己的汉堡施坦威钢琴(Hamburg Steinway)。切利比达克要求远多于常人的排练时间,甚至为了一个和声的平衡、一个音色的层次,他可以反复折磨乐团几个小时,而且还不喜欢进录音棚录音,也不喜欢随便跟人合作。
不过,这俩怪杰合作过贝多芬《降E大调第五钢琴协奏曲,作品73》,甚至被一些人称为神演。我手上这个录音是Music & Arts(音乐与艺术)公司发行的。唱片封面标注录音年份是1975年,但这个年份有争议,更多的证据指向1974年。这俩怪杰是真的擦出了火花,两人的表现可以用意气风发,天衣无缝,一气呵成来形容。尤其是第一乐章和第二乐章,简直听得让人热血沸腾。在第二乐章,米凯兰杰利对钢琴音色的把握,切利比达克对旋律的掌握实在是太美了!
米凯兰杰利的另一个有名的贝多芬《降E大调第五钢琴协奏曲,作品73》录音是1979年与朱里尼(Carlo Maria Giulini)的合作,由DG公司录制,与Music & Arts(音乐与艺术)公司发行的一样是音乐会现场录音。喜欢听古典音乐的音响发烧友会收藏这个版本的CD,或黑胶唱片。目前,Presto Music网站上面提供了24bit/192kHz规格的数字音乐文件。这个录音从音响效果的角度,它的确相当好,比Music & Arts(音乐与艺术)要强太多,甚至说是无可挑剔,而且推广和宣传也到位,毕竟大公司的实力就是不一样。
但相对来说,DG公司这版本听起来相对平淡,不像Music & Arts(音乐与艺术)公司发行的录音那样激情四射,热血沸腾,特别是第二乐章的优美感,还是Music & Arts(音乐与艺术)公司的版本更好一点。所以我个人还是喜欢Music & Arts公司多于DG公司版本。但如果从收集的角度,小孩子不做选择题,两个都要!

德彪西作品的专辑《Prélude,Volume 1》(前奏曲,第一卷)和《Images I&Images II,Children's Corner》(意像曲一&二,儿童天地),Presto Music上面都提供24bit/192kHz规格数字文件,数字文件,CD和黑胶都值得收

《Prélude,Volume 2》(前奏曲,第二卷)只提供16bit/44.1kHz数字文件

从Presto Music购买的《Images I&Images II,Children's Corner》24bit/192kHz WAV资源,拿其中一段音乐放进Spek看频谱,这是真正的Hi-Res文件,保留了更多高频信息。实际听感上,可以听到更多录音时就存在的磁带噪音,而且空气感更好,高音更具光泽感
印象主义音乐是拿手绝活
米凯兰杰利在DG公司留下一批录音,包括肖邦,贝多芬,舒曼,布拉姆斯、德彪西等作曲家的作品。其中,德彪西作品的专辑《Prélude, Volume 1》(前奏曲,第一卷)、《Prélude, Volume 2》(前奏曲,第二卷)、《Images I&Images II, Children's Corner》(意像曲一&二,儿童天地)都堪称极品,古典乐迷必收。可见DG公司的态度非常认真。在数字音乐文件方面,目前Presto Music上《Prélude, Volume 1》和《Images I&Images II, Children's Corner》都提供24bit/192kHz规格数字音乐文件,《Prélude, Volume 2》只有16bit/44.1kHz规格,DG在Hi-Res文件提供上也算厚道!
我最近重新听了这三个专辑,发现听印象主义音乐越听越有意思!但如果第一次听印象主义音乐的人会觉得奇怪,没有固定的旋律,而是不断在变化,有时候很缓慢,有时候很急促,一时抓不住头绪!印象主义音乐来自印象主义画派。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同一个景在不同时刻会有不同的光影和色彩变化。印象派画作的核心特点在于捕捉瞬息万变的光影与定格消逝的瞬间印象。比如一个湖面,有平静的时候,风吹过水面会泛起涟漪,就会产生光影变化,清晨到中午到傍晚,不同时分会有不同的色彩变化……
这三张专辑必收的原因,其一是录音录得很好。其二是充分体现出米凯兰杰利极致的音色控制与“声音雕刻”,拥有极为罕见的触键控制力,能够从钢琴中提炼出极其丰富、细腻的音色层次与色彩变化,营造出一种五光十色的效果。他演奏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与雕琢,结构严谨、线条极度清晰,既保持了诗意与梦幻,又兼具雕塑般的确定感。

米凯兰杰利在EMI录的拉威尔《G大调钢琴协奏曲》和拉赫曼尼诺夫《G小调第四钢琴协奏曲,作品40号》
说到印象主义音乐,米凯兰杰利在50年代EMI公司录的拉威尔《G大调钢琴协奏曲》也是个人最具代表录音。我当年是看了《企鹅唱片指南》才买的CD唱片,EMI将拉赫曼尼诺夫《G小调第四钢琴协奏曲,作品40号》与其收录在《Rachmaninov/Ravel: Piano Concertos》专辑里,两个曲目都评委三星带花。
当年买回来因为音响器材不够好,听起来总是糊成一团,升级音响之后才体验到米凯兰杰利那双灵巧的双手在键盘上呈现出“冰冷的精确”和“微观细节”,钢琴的音色是米凯兰杰利晶莹剔透,圆润的特质,真的太神了!尤其是第二乐章里面,有一段近3分钟的无伴奏钢琴独白,节奏非常慢,声音非常弱,慢到近乎静止,弱到近乎安静,是极端的节奏克制,米凯兰杰利面对这段难点,依旧弹出了韵律。
至于拉赫曼尼诺夫《G小调第四钢琴协奏曲,作品40号》是因为买了这张唱片之后才认识这部作品。毕竟名气没有第二,第三部那么高。《企鹅唱片指南》称其是“已有钢琴演奏录音中最辉煌的录音之一”,甚至“使得作曲家本人的录音都黯然失色”。

米凯兰杰利与他的法拉利330GT跑车
总结
当我们在唱片里惊叹于他在拉威尔与拉赫曼尼诺夫中呈现出的“冰冷精确”与微观细节时,或许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看似肃穆孤高的大师私底下还热衷于极限运动,包括赛车和滑雪。尤其是赛车,米凯兰杰利极其酷爱,曾三次驾驶法拉利跑车参加著名的“一千英里”(Mille Miglia)意大利公路耐力赛。在他极其克制的苦行僧式生活里,购买高速跑车几乎是他允许自己享有的唯一奢华。
这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爱好,和他的钢琴艺术骨子里是一回事。赛车的世界讲究在极限速度下毫秒级的路线判断与毫厘不差的机械操控,稍有偏差便是万丈深渊;而这与他在琴键上对音色的“声音雕刻”、对触键力度的精密计算完全如出一辙。
对于米凯兰杰利而言,无论是在赛道上操控法拉利疾驰咆哮,还是在黑白琴键间雕刻微弱而精准的音色,本质上都是他向生命的“极限完美”与“绝对控制”发起的挑战。正是这种对完美的圣徒式执念,让他在赛道的风驰与琴键的微音之间,留下了古典乐坛最独一无二的传奇篇章。